桥语-散文1000字

更新时间:2023-02-05 13:22

四月的江南,杂花生树,群莺乱飞,我缓行其间,寻一座青色石桥。

拨开一丛茂盛的草和几缕修长的柳叶,他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。河的两岸满是水磨方砖砌起的房舍和悠长的巷弄,像是水墨画里的光景,河流便是流淌而下的留白。只有他,像那不经意留下的一抹墨痕,甚至略显突兀地被描在了留白里。

他是寂寞的。冬去春来,时光流逝,他已生出不甚美丽的苔藓来,因为人们并不经常行走其上。若是要游河,船行便是最惬意的方式:舱内摆一张小桌,桌上放一壶清茶一壶酒,再摆几只精巧小杯。人们或坐或卧,看船头荡开圈圈涟漪,看船尾颤巍巍立一个斜阳。挽着裤角的艄公闲闲地撑着长篙,随时可以靠岸。急着赶往他处时,船亦可以轻快地行走,比起过桥穿巷好多了。于是他就这么披着苔藓独自斜卧在江南的细雨落花里。

我问他,你可以趁一个风急的秋夜坠下河去,顺流而下一路把风景都看遍,像船一样,不是更好吗?

他笑说这主意真不错。我讶然,亦笑。而后他正色,说起他自己的事儿,声音低沉如青石般稳重。

他说,长久以来独自一人,称不上寂寞,不过是有些冷清罢了。而市集上喧嚷的人声,深巷里的狗吠声,夜半婴孩的啼哭声,和着清亮丝竹唱起的婉转歌谣,还有四月芳菲五月落雨……这些热闹虽然离他很远,却依然使他觉得从身边溜走的岁月鲜活而美好。他说,毕竟他是一座青石筑起的桥,不如一只船那样拥有喧哗的日子,他生性淡然。况且被人淡忘也不失为一种安静的快乐,这样他就可以在人们需要他的时候带给人们一份惊喜。

他忆起那些久雨的日子来。江南的雨虽不似北方的雨那样磅礴淋漓,下得铺天盖地,但会阴雨连绵。慢慢地,河里的水涨起来了,小船便东摇西晃,稳不住身子。人们举着伞,心急难耐。终于,人们拨开了一丛茂盛的草和几缕修长的柳叶,他便赫然出现在人们的眼前,安然微笑,青石板透着暖意。这个时候,他听着人们踩踏在他身上的舒缓的脚步声,总是格外满足。

天放晴的时候,他又归于冷清。

可这时,他听见自己身下缓行的小船上,有人谈论起他。那人说:“前日雨下得极大,我在河西看见自家灯火却过不去,急得手足无措,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一座桥。”说着抬手指向他,“喏,就和这座一样的青石桥。然后才过了河。”说罢朝他笑笑,继续前行。

江南的雨里,他于他们只是一场恰到好处的邂逅,也许日后再见也不过似曾相识而已。然而他们于他,却像在夜间升起的璀璨烟花,为他带来了难得的快乐。这快乐虽然短暂,他却仍然满心欢喜。

他生性淡然,习惯独处,他从不奢望太多,小小的快乐已令他满足。

河里已映出一轮姑苏月。我对他说,下次来若逢梅雨季节,定会毫不费力就能找到他。他还是笑,而后说:“离开之后你无须记住我,我们自会适时地相遇的。”想想也对,我于是点头,转身离开。

侧耳听桥语,这是一次用心灵完成的对话。

我想人生在世亦应如这江南的青石桥,行走在浮华中,远远观望那些流光溢彩的场景,而不必日日喧哗。在适当的时候尽己之所能做该做之事,随之而来的,定是无比的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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